2012年2月23日 星期四

【美食極短篇】我們還是朋友@NONZERO非零


星期天上午,小雅難得沒有窩在棉被裡。她正在前往NONZERO的路上。

一推開NONZERO的玻璃大門,小雅就看到怡君已經坐在最靠近門口的木製長桌上。怡君向小雅揮揮手,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,示意小雅坐她旁邊。「今天會有幾個人來啊?」小雅問。「大概八、九個人吧,但妳也知道很多人都說會晚一點到。」熱舞社的大家,從不守時。

小雅曾經是熱舞美少女,大學時代參加熱舞社,與一群社團好友在體育館一起流汗,在夜店一起愛現,在舞台上共同享受觀眾的掌聲。小雅還記得,舞台上方的spot light打在身上的灼熱感,她幾乎要瞇起眼睛。她喜歡觀眾看她跳舞,最好就只看她一個人,「看我看我!」,她好幾次想在舞台上大喊。小雅終究未曾喊出聲來,而她也失去了這個舞台。那些緊貼地教人害羞的小背心小短褲,也不再穿。

小雅也還記得,她當時交了一個男朋友,雖然現在是前男友了。今天,會是他們分手後第一次見面。

成員陸陸續續報到。說起來也好笑,過去愛跳舞的一幫人總是在夜店聚首,如今竟相約在週末吃早午餐。「年紀大了,不能像以前一樣玩囉。」阿龐在大夥如此調侃時幽幽地說了一句。阿龐還是b-boy時留著一頭炸開的玉米鬚,現在頭髮收得乾乾淨淨,反倒讓整個人看起來都縮了一截。「哪有這麼老啊!」怡君不服氣地說。是啊,哪有這麼老,小雅心想,我們都還未跨入而立之年呢。但若能再看一眼二十歲的自己,小雅肯定要驚嘆自己這些年的變化。那個青春飛揚的年代,恍如隔世。

等不及尚未出席的人,大夥先行點餐。小雅照例要了週末早午餐。事實上,全台北她就最愛NONZERO的早午餐組合,她不得不承認她是衝著餐點的魅力而來。否則,她還真有點害怕看到傑森。

小雅和傑森,當年是愛得濃濃烈烈且唯恐天下不知的一對,有過各式各樣公開曬恩愛的演出,而他們在社團公演上合作的一支雙人舞,更堪稱是當屆經典。大學畢業後,小雅進入職場,傑森則繼續就讀研究所,校園內外生活差異大,小雅愛上了別人、也重傷了傑森。在剛分手的那一段時間,小雅時常聽說傑森痛苦脫序的行徑,她感到抱歉,同時也無能為力。親眼目睹了愛情的消逝,小雅自己又何嘗不悲傷?但她知道自己仍虧欠傑森。也因此,當她得知傑森另結穩定交往之對象時,她由衷為他感到高興。


傑森與水果優格沙拉一同駕到。小雅用叉子插起蘋果,抬起頭來剛好就與傑森四目相對。傑森坐在她的斜對面。

「嗨」,傑森看著小雅說。「嗨,好久不見了」小雅覺得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僵硬。

服務生將一大塊木板置於小雅面前,化解了瀰漫在空氣中的尷尬。木板上熱鬧滾滾地擺著四個形狀各異的白盤子,分別盛裝炒蛋、金桔果醬、可頌麵包與芝麻麵包、沙拉、印度香料烤雞腿、碳烤蔬菜和苜宿芽,還有一個宛如跨越法國鄉村而來的印花鐵鍋,裡頭是蔬菜湯。小雅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下手,索性就握起印花鐵鍋的手把,將整鍋湯捧到面前用湯匙大口大口挖來喝。鐵鍋正好還能擋住傑森的視線。


小易,傑森過去另一位重要的編舞夥伴,此時正在發表高見。「我女朋友最近一直問我什麼時候要娶她,我都說我還不想結婚」小易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「你喔,不怕女朋友跟你分手喔!」欣宜搶著接話。小易與欣宜當年是另一對社對,兩個人最後各玩各的,分得也不漂亮,如今能夠盡釋前嫌地出現在大家面前,令所有人都感到驚訝。

傑森卻突然舉手了。「各位,我有事情要宣布。其實,我在上個禮拜已經向我女朋友求婚了。」眾人驚呼,女生們高八度的「蛤~」更讓小雅幾乎嗆到。「啊,原來要結婚了。」小雅內心異常平靜。傑森接著秀出手機裡求婚當天的照片,他單膝跪地,雙手握著一只在相片裡模糊了的鑽戒,傑森的女友則是笑得眼睛彎成了兩條弧線,手捂住了嘴。小雅看著看著,也跟著笑了。

一旁突然發出了碎裂的聲響。原來是隔壁桌的小朋友,不小心把玻璃杯碰到地上。隔壁桌的聚會,看起來是一對對年輕夫婦帶著小孩出席,一幅多麼適合出現在週日上午的風景。小雅再看了看身旁這群好友。「十年後的我們,可能也會是如此吧」,小雅心想。我們會各自帶著另一半與小孩,再次坐在這張木製長桌前,遙想當年。這樣的畫面,小雅能在腦中描繪地活靈活現,卻又如此令人不敢想像。

小雅將最後一口牛角麵包抹上金桔果醬,送入嘴裡。

臨別前,大家站在門口又講了好一陣子的話。傑森走到小雅身邊說:「我會寄喜帖給妳。」

「好啊,我才不怕你丟炸彈呢。」小雅笑了笑,如此回應傑森。

過去發生的,就讓它留在過去吧。

我們還是朋友。

NONZERO非零
地址:台北市仁愛路四段27巷4弄5號
電話:02-2772-1630



【美食極短篇】是Liz的全新寫作計畫,我嘗試用情境帶出餐廳與人之間的故事,以這種另類的視角來書寫餐廳。故事的主人翁是虛構的,但餐廳與其菜色是我最真實的飲食體驗。希望,這可以成為你的另類飲食指南。

3 則留言:

匿名 提到...

好真實.....
或許是同處這個年紀 反而有些心酸ㄟ 哈哈哈

Liz 提到...

這位匿名的朋友,很開心能夠引起你的共鳴。:)

匿名 提到...

才華洋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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